第60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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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时很难分清是贪图还是宣泄,至少不是苦中作乐。真正苦的人,无乐可作,吃饭不能成日常。而她的日常,惊醒、见血、情-事。呼吸每一寸沾染了哀切的空气。
  没有任何事物能剥离人的欲望,尤压抑时分无限膨胀。
  “你手头没花销了?”吴祖清戴上腕表,状似随口一问。
  蒲郁侧卧着吸细雪茄,“孙太太闷嘛,叫我们去打麻将比以往还勤。家底要输光了。”
  张记成了避难所,师傅、女工的薪水照发,还给难民们提供食物。不多的家底确要掏光了。
  吴祖清懒得拆穿,开了张支票放进她的手袋。
  “你做什么呀!”蒲郁支起身,“这像什么样子,睡过了,给我钱?”
  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  蒲郁正色道:“二哥,先前迁厂,还有封锁海域沉了孙家的货轮,你都有帮补。又交我给救助会、福利社捐那么大笔款项——”
  “这个事情上,不要同我争了。二哥的家产,一辈子也挥霍不完。”
  怎么可能,又不是开银行的官家。
  但蒲郁没再拒绝,给彼此留一线体面。
  战况最终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。
  最高指示下令军队陆续撤离,情报部门的武装组织同样。沿西线往南京进发,誓死守住首都南京。
  日军轰炸机集中力量大范围轰炸,理想的防线撤退变成了溃退。
  蒲郁感觉自己什么也闻不到,什么也听不到了。楼墙就在眼前倾倒,粉尘像浓雾一样荡开。有人被巨石块淹没,有人腰身截断,手臂震到远处。
  如果有神佛存在的话,为什么世间会是这个样子。
  碎块飞扫而过,蒲郁感觉臂膀打湿了,握不稳抢。可握枪来没什么用。他们这些被民众忌惮的、唾弃的政府机器,面对更高维度的摧毁,也是这般渺小。
  蒲郁根本找不到掩体。咳嗽着,艰难地前行。什么路,在哪里,辨认不出。
  很快,连视线也模糊了。
  蒲郁摸着墙,在里巷转角跌坐下来。粗颗粒的灰尘扼住人的喉咙,几近窒息。凭着最后的求生本能,她用小刀划开衣料,裹缠在手臂上。能感觉到锋利的东西扎进肌理,她连嘶声都发不了。
  想站起来,可一双筒靴里的小腿是麻木的。她用力蹬了几下,勉强活动过来,依着墙起身。
  霎时,倒了下去。
  “长官,我们有留守租界的严令!”
  吴祖清不顾劝阻,几步跨上汽车驾驶座,打转方向盘掉头驶了出去。
  小郁带的一整个分组的联系都断了,他不可能还坐在办事处等。
  车只开了一小段路便停下,残垣断壁堵了边界的路。
  吴祖清推门下车,一个炸弹落下来,他连滚两圈,听见身后爆炸燃火的声响。
  杀人不见红眼,此刻当真急疯了。如孤魂野鬼般在废墟里游荡,翻找每一具面目模糊的残骸。
  不是她,不是她,也不是她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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